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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巴黎漫步者的遐思

rêveries d'une promeneuse parisienne

 
 
 

日志

 
 

生命的旅程(六)——不舍与决然  

2011-12-21 10:14:57|  分类: 生命的旅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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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漫长的日子呀,天天扳着手指头、脚趾头数,法国医生说我1月4号会出来,中国医生说12月29号会出来。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只剩两个半星期或者一个半星期了,我在这里早就呆得有点腻了,每天除了啃脚趾头、手指头,也无事可做。晚上我精神好,会大施拳脚,让妈妈感觉到我和她一样急不可待。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样有点不耐烦了,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脑子里胡思乱想或茫茫然的时候;她一天下几趟楼梯,每次只是从超市掂回一瓶果汁或一把青菜的时候……

 可是真说要离开这里——我的小窝,却又有点舍不得,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八个多月,我记得这趟旅程刚开始的激动,也记得每一个阶段留下的痕迹,特别是那么多奇妙的第一次。我永远记得在西班牙海边感受到的第一缕阳光,那是多么奇妙的一天啊,我第一次能够睁开双眼,发现黑黑的小窝里弥漫着一种微弱而温暖的色彩,是妈妈穿着泳装在沙滩上晒太阳,她把头放在遮阳伞的阴影里,却把整个肚皮都露在金黄灿烂的大太阳下。我兴奋地用手去抓这抹色彩,手里空空的,我又用脚去踢,却什么也没踢着,我打了几个滚,想感觉到它的触摸,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反而让妈妈第一次感觉到了我,她笑着对爸爸说:我怎么感觉肚子里有小鱼吐泡泡的感觉?

 我还会怀念这里的声音,想到出去以后,就很难听到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哗哗声,肠胃里叽里咕噜的翻动声,气管里氧气进出的声音,心脏的跳动声……我就很难过,因为外面的世界,人们把莫扎特当做天籁之音,而在我的小窝里,这些器官工作的声音,才是最舒心,最温暖的声音。每当外面的世界响起所谓的优美的音乐,或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胎教音乐时,隔着肚皮他们都变得遥远、模糊、或者带着嗡嗡的杂音。我试着去找爸爸妈妈的声音,他们的声音也并不清晰,不过我能感觉到爸爸的声音低和,妈妈的声音清脆,他们有时说中文,有时说法语。

 真的要走了吗?再看一眼这个黑黑的小窝,摸摸与我朝夕相伴的脐带,我就要和它断开了吗?望望来时的路,我还是要原路返回吗?却不再是返回到爸爸的身体里,而是外面那个新的世界。来的时候,我有一个大头,一条小尾巴,能成功地到达这里,凭的是比别人更为迅捷灵敏,来的时候,有那么多弟兄陪着我,我和他们竞争,让别人来烘托我的成功。而现在,要走了,仍然是一个大头,再加上躯干和四肢,拼的是力气和坚韧,没有人和我竞争,没有人来烘托我,曾经能容下千军万马的道路,现在让我一个走都不再容易,得用汗水去开辟。因为,我是一个人了,一个真正的人,人只和人自己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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