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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巴黎漫步者的遐思

rêveries d'une promeneuse parisienne

 
 
 

日志

 
 

男人退休了,主妇也可以退休吗?  

2009-06-14 15:00:08|  分类: 有所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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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考试结束了,这几天尽享清闲,早晨睡到十点才起来,精神好得很,在新家这里摸摸,那里擦擦,想起小丫前些日子哭诉,他穿一件洗得浑身褶皱的衬衣去上班,被同事们笑话的可怜事,便把他和我的衬衣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熨,用夹子夹在晾衣绳上,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看着一件件蓝的,白的,红的衬衣笔挺顺滑地排列在一起,也觉得既好看,又爽心。小丫回到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第二天一早,他就穿着他的漂亮衬衣,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上班,走之前,也不停地夸赞我的伟大工作。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形容和描述这件经过我加工的衬衫对他的工作状态起到的神奇效果。我终于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这点工作也担当不起如此盛情的夸奖吧 

     一天中午,小丫打电话来,十分抱歉地告诉我他忘了带晚上和同事打排球穿的鞋子,问我方不方便给他送过去。现在从新家到la défense二十分钟就到了,我这个呆在家的大闲人吃完饭,正要消化消化,跑一趟有何妨,就满口说好。他再次为他该死的记性表示遗憾,并建议我带上健身的衣服,顺便在工作大楼的健身房运动运动。我这天并不想大运动,只是送了他的鞋子,他发现我转身要离去,吃惊地问:“你不运动吗?”我说,不了,今天没兴致。他脸上出现抱歉和对不住的表情“啊,那你只是为了给我送鞋子,真不好意思啊,白白浪费了你的时间。”他知道我现在整天闲着,但仍然觉得我的时间和他的时间同等重要,给我的时间以同样的尊重。而我当时只是想,我这个大闲人,浪费点时间算啥呀?没必要这么在意。

      但是听了下面这个故事以后,我决定坦然无愧地接受小丫同志的尊重,让他将此优良素质保持发扬下去,正好丽丽写信来和我探讨女人的家庭角色问题,我也就此做一总结。

      la rochelle,和小丫在scrabble的比赛中,认识了一位和善的刚退休的上校,他51岁,有一笔不错的退休金,正当准备和妻子好好在南方小城尽享晚年时,妻子突然觉得无法接受他完全退休在家的生活,和他暂时分居了一段时间。他没太在意,但不久他收到法庭的传票,在法庭上,他才知道,妻子决定和他离婚,这真是晴天雷劈。妻子一直是位贤惠的居家主妇,两年前,三个儿子都独立了,她才试着开始工作,只是一份六百欧的小工作。上校悲哀而清楚地意识到,妻子为了这份六百欧的小工作把他和这个家给抛弃了。在空军和海军工作的三个儿子也震惊而不解,并和母亲吵架,但一切已无济于事,这个女人已下了决心。

      我和小丫刚听完这个故事时,也觉得这女人疯了,好不容易,孩子也独立了,丈夫也退休了,正是和丈夫安享晚年的时候,为什么放弃这份安闲和幸福,孤身一人去做一份几百块钱的小工作?这个决定,她的丈夫到现在也不理解,她的儿子可能还在气愤之中,小丫也想不明白,但是我慢慢想明白了。是的,丈夫退休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以轻松享受人生了,没事还可以写写回忆录什么的,回忆一下他这辈子金戈铁马的酸甜苦辣,感慨感慨人生,给孙辈讲讲自己的历史,在悠闲中喝一口茶,叹一口气,说一句,“想当年……”呵,这人生又别有一番滋味。但是这位主妇呢,她也退休了吗?没有,她的工作一直就在家里,很自然地还将继续下去。她可能退休吗?好像不可能。有新上校来代替老上校,却不能有新主妇来代替老主妇。假设可以,她可以感慨总结自己的人生吗?似乎,没有什么自己的人生。这个女人离婚前的日子不难想象,和四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还都是军人类型的男人,其中三个小的时候,一定不乏淘气,费尽母亲的心。照料四个男人的生活起居,既做厨师、保姆;又做护士、家政,这份辛劳是不必说的。可是问题在于,男人在外工作辛苦了,可以回家诉苦,对同事的抱怨,可以回家讲,对上司的牢骚,可以回家发;因为家相对于他的工作单位而言,是完全不同的环境,家是给他栖息的地方,家人是给他安慰的最真诚的人,对于从学校回来的孩子也一样。收拾整齐的房子,洗好熨好的衬衣,已上桌的香喷喷的饭菜,温柔的笑脸是母亲和她的工作场所所提供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丈夫和孩子对母亲的定义就是一个给他们提供栖息之地的微笑天使,他们当然尊敬她,他们会真诚地说谢谢,他们也会在母亲的生日和节日,给她意外惊喜,可是他们忘了,这个女人去哪里找另外一个栖息之所去放松,去倾诉,去得到贴心的安慰?他们并不会走进妈妈的心,父亲和三个儿子可以吃着女人做的饭一起聊男人的事,儿子们聊最酷最炫的流行物语,却把女人晾在一边,就像顾客在饭馆吃饭,礼貌客气地跟服务员说谢谢,但并不把服务员当做自己交流范围中的一员,顶多只是和气地问问好,聊几句日常闲话。

     而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离开她的工作环境——她的家,和她服务的对象——家人。丈夫年纪大了,疲惫了,国家让他退休,过自己的生活;女人年纪不是也大了吗?该尽的责任也都尽了,她也会疲惫,这个家考虑过让她退休吗?男人退休,是离开他的工作单位和同事,女人呢?只好离开她的家,和家人。男人退休后生活在家里,她想退休只能生活在家外,可能那里有可以一起聊天诉苦的同事,有同样经历的主妇,有不需要她提供服务,但可以触摸到她的内心深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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